【向绿而行专题论坛一】中国汽车技术研究中心有限公司首席专家姚占辉：汽车与多元补能体系融合发展的实践与思考

由中国汽车技术研究中心有限公司、中国汽车工程学会、中国汽车工业协会、中国汽车报社联合主办的第二十二届中国汽车产业发展（泰达）国际论坛（以下简称“泰达汽车论坛”）于2026年9月17日至9月20日在天津市滨海新区举办。本届泰达汽车论坛将围绕“智绿筑基·生态蓄势·共创共赢”的年度主题，邀请重磅嘉宾展开深入研讨。

在9月20日“向绿而行专题论坛一：新能源汽车发展及补能体系构建”中，中国汽车技术研究中心有限公司首席专家姚占辉发表题为“汽车与多元补能体系融合发展的实践与思考”的演讲。

中国汽车技术研究中心有限公司首席专家 姚占辉

以下是致辞实录：

各位领导、各位专家：

很高兴和大家相聚在此，共同探讨汽车与能源融合发展这个话题。今天，我从宏观视角，围绕汽车与能源是否需要融合发展、如何实现融合发展、以及政策措施与顶层设计如何落地做分享。

谈及汽车与能源融合发展，我国顶层设计已在政策实践层面开展大量工作。看待汽车产业，需要站在能源视角研判当前形势。国家近年重点提出新型能源体系，该战略已经落地。从定义上，其核心包含三方面：一是新型电力系统，作为新型能源体系的核心，也是汽车消纳能源最多的领域；二是新型油气系统，新型能源体系并未舍弃传统燃油，除电力之外，还包含传统化石能源的零碳化应用；三是氢基类能源，包含绿色甲醇、绿色氨等。因此，新型能源体系的构建与汽车行业高度相关。汽车行业是能源领域重要的消纳主体，需要立足能源视角重新审视汽车产业发展。

为什么要强调这一点？汽车可适配能源涵盖汽柴油、电力，近年也在推进燃料电池汽车示范推广，同步应用氢能、天然气、甲醇、氨内燃机等能源形式。我国当前以电动化作为主流发展路线，但汽车行业还需要思考：其他能源如何消纳、配套能源设施如何建设、产品及技术路线是否要匹配能源技术经济性。上述一系列问题，均需要立足能源视角重新研判。

汽柴油车、电动车、天然气汽车均已在乘用车领域实现应用，电动汽车已占据最大市场份额。商用车市场仍以汽柴油为主，天然气汽车占比较高，同时存在一定规模的氢燃料汽车与甲醇汽车。国内外汽车与能源配套政策，基本理念存在差异。国内政策以电力为核心，纯电驱动战略与新型电力体系结合紧密，并配套财税支持；天然气主要在资源区域性地区面向商用车推广；氢能、甲醇、氨等尚处于试点阶段，配套政策有待完善。国内对接新型能源体系，以电力应用为支撑，其他技术路线作为补充与储备，共同构建多元能源转型战略路径。海外同样布局纯电动、碳基及零碳燃料，整体导向为控碳减排与清洁能源转型，与我国存在理念差异；最终效果虽大同小异，但理念区别带来政策出发点、市场干预强度、产业技术发展状态的多重不同。

依托上述政策，国家落地大量实践，各类技术路线、不同能源类型均开展试点应用。本图展示充电设施相关政策。在充电设施、电力应用、能源消纳领域，财政部于26个省份、200个试点县实施农村充电基础设施试点。该政策大力推动补能新技术、新模式落地县域场景，覆盖换电、全液冷、V2G、光储充，探索可再生能源、新型电力系统在充电设施行业的试点落地。该政策配套资金支持，具备良好推动效果。电力应用第二个方向，为工信部主导的公共领域车辆电动化，核心任务是在公共领域推广新能源汽车。政策明确要求围绕公交、环卫、重卡建设补能设施，落地“光伏+储能+超充+放电+电池检测”一体化项目，同步推进换电模式，带动光储充技术的行业应用与模式创新。汽车与电力融合的第三项实践，为交通部出台政策打造零碳货运廊道。廊道兼顾氢能应用，核心以电力为主。政策目标：2030年重卡类商用车电动化渗透率达到40%，保有量突破160万辆，建成3万公里零碳公路货运廊道，这是汽车和电力融合的重要能源政策。

下面介绍车网互动。2025年4月，国家启动9个试点城市共计30个试点项目，目标将新能源汽车打造为“移动储能池”，实现用户、电网、车企多方协同，释放产业链价值。车网互动是汽车与能源融合更深层次的实践案例。但商业模式能否成型、可否全国推广，仍有待试点持续验证。从试点推进情况看，广州、深圳推进进度相对靠前，其余地区正在搭建商业模型。期待商业模式成熟，立足汽车、能源维度，在居民区、公共场站构建完整产业生态，这也是示范工作的核心意义。电力应用另一典型案例为换电模式。工信部持续开展换电模式政策研究，补贴、保险、换电场站建设均配套对应政策。换电模式是新能源汽车与能源行业融合的典型案例，可大幅提升新能源汽车补能效率，提升动力电池全生命周期利用价值，实现与可再生能源、城市新型电力系统深度融合，这正是换电模式的核心生命力。

以上为汽车行业对接新型能源系统电力板块的政策实践案例。除电力之外，氢能同样开展大量实践，最具代表性的是燃料电池汽车示范项目。2021-2024年实施第一阶段燃料电池汽车示范，覆盖全国五大城市群、43个城市，推广近3万辆燃料电池汽车，示范成效显著，关键技术实现突破，建成数百座加氢站。从销售数据看，燃料电池汽车销量在2022年到达峰值后，2024-2025年市场表现偏弱；整车、配套设施、氢能供给及制储运加用全链条商业模式尚未跑通，造成市场销量不及预期。在此背景下，国家启动第二阶段氢能应用示范，同步布局多项中远途跨区域氢能高速示范项目，包含广东氢能高速示范线、湖北氢能高速及氢能走廊，以及国内较早落地的山东氢能高速。项目由地方主导实施，纳入国家燃料电池示范整体框架；氢走廊、氢高速承接第一阶段示范成果，对接正在推进的第二阶段示范任务。第二阶段示范在第一阶段基础上升级为“1+N+X”氢能综合应用示范：“1”代表汽车，每个示范项目均设置汽车通用场景；“N”代表若干工业领域应用场景；“X”代表若干创新应用场景。示范旨在打通氢能制、储、运、加、用全链条，实现产业链降本，为燃料电池汽车推广、商业模式构建形成有力支撑。示范目标：到2030年全国燃料电池汽车保有量较2025年翻一番，力争达到10万辆；加氢端氢气成本降至25元/公斤以下。25元/公斤条件下，车辆运营成本将低于燃油车；降至18元/公斤，运营成本基本与电车持平。该目标实施难度较大，但产业价值突出。

该政策同步覆盖绿色氢氨醇、氢冶金、氢化工，以及船舶、矿卡等多场景应用。吉利的领导已介绍甲醇对接绿色能源的相关实践。10多年前，工信部节能司开展甲醇汽车试点；近期多部委持续推进甲醇产业发展。近两年产业取得重要进展：绿色甲醇定位从“燃料补充”升级为“新型能源体系的有机组成部分”，相关内容纳入绿色甲醇指导意见与国务院政府工作报告。甲醇的制备、储运、加注环节均已明确发展方向，后续需要依托政策推动落地实施。

以上是政策层面的相关实践。结合实践可以总结三点判断：第一，顶层设计方向清晰明确；第二，政策试点正在稳步落地；第三，产业发展任务任重道远，大量商业模型、细分技术路线的配套支持政策尚未完全明确。由此进入第二部分：汽车与能源多元互补体系的问题和思考。我将核心问题归纳为四大方面：

第一，能源供给与汽车产业需求存在供需错配。电力领域，可再生能源弃光弃风问题突出，应用端消纳不充分，供给侧与应用侧形成矛盾。同时，电动汽车充电、换电持续加大电网负荷压力。汽车对接新型电力系统的上述矛盾亟待行业解决，否则新能源汽车发展将受电力系统约束。氢能领域，我国氢气成本优势明显的西北区域，产业基础薄弱、本地消纳不足；燃料电池汽车、加氢站主要集中在东中部，形成突出的空间错配。行业正在探索管道输氢、陆路输氢、高压输电后就地电解水制氢等多条技术路径，但各类方案均需要巨额投入。

第二，需要重视能源消纳与汽车技术路线的协同。部分观点认为，建设新型电力系统仅能发展纯电驱动单一技术路线。立足完整的新型能源体系，我国汽车产业应当选择纯电主导还是多能互补路径，是现阶段及未来一段时期需要重点研判的命题。我们应当坚持纯电驱动战略：该路线具备高效、零碳排放、智能化水平高、车网融合潜力大的优势，但同时受电网容量、气候、补能条件客观限制。结合我国资源禀赋、地理条件、多样化应用场景，甲醇汽车、氨内燃机汽车等低碳燃料路线同样需要统筹考量。技术路线选择不宜“一刀切”，应当因地制宜，构建“源网荷储车”协同体系，从更广维度研判汽车产业发展。

第三，不同技术路线存在政策不平权的现实矛盾。图示展示各技术路线对应的财税、路权、积分政策。燃油车政策支持较少；纯电动配套政策最为完善，插混、燃料电池也具备较多配套；部分化石能源及甲醇这类新型能源，可适配政策供给不足。是否立足能源视角推动各技术路线实现政策平权，值得深入研究。

第四，产业自身存在现实约束。即便行业诉求推动政策平权，但各路线技术经济性差距显著，引出关键问题：政策平权是否等同于扶持经济性偏弱的技术路线。我们也开展了TCO全生命周期成本分析：2023年LNG为当时经济性最优路线；2025年纯电动充电、纯电动换电与柴油车经济性基本持平；预计2030年纯电动充换电模式经济性优于传统燃料。当前氢能、甲醇、氨、氢内燃机等路线，技术经济性、商业模式均未跑通。若长期依靠补贴维系发展，政策平权难以落地，V2G同样面临该困境。因此，提升技术经济性，是实现政策平权的重要前提。

以上为总结的部分问题与初步思考，并未形成确定性结论，旨在抛砖引玉，引发行业共同思考。

下面提出相关建议。建议的出发点立足我国基本国情与新型能源体系建设大背景，汽车产业需要和新型能源体系同向、协同、共融共生，这是研究的基础，也要求我们转变固有思维。我提出三点建议：

第一，汽车行业树立多元发展理念，推动各类能源在汽车领域协同消纳。理念层面规避人为干预技术路线，规避单一路径依赖，单一技术路线会带来较高产业风险。“多元互补、多能融合、因地制宜”，是汽车与能源行业长期协同共生的可行路径。

第二，强化顶层设计，破除跨行业政策壁垒。汽车、能源两大行业存在明显鸿沟，需要做好顶层统筹，协同汽车产业政策与能源政策。构建“以电为主、电油并存、多能融合”综合补能基础设施体系，实现“车站能网”高质量协同发展；战略确定后同步推动配套政策落地。

第三，抓好落地实施。当前及未来五年，能源类相关政策应当以试点示范作为主要抓手。全国一次性全面推广现实阻力较大，试点示范是高效突破口。充分发挥县域充换电设施补短板、V2G、甲醇燃料等现有试点作用，提炼可复制经验，再逐步向全国推广，是可行的政策落地路径。

以上是我的汇报，不当之处，请批评指正，谢谢大家！

本文根据泰达汽车论坛现场速记整理，未经演讲嘉宾审阅，仅供参考。